三、清教徒的热忱与教会及信仰生活
赵紫宸初信时很热忱,每天除了花大量时间读经祷告,研究圣经之外,还主动传扬福音,开设祈祷会与查经会,使很多人成为基督徒。即便如此,他的信仰依然只能算为一种情感活动。他并没有因着研读圣经而思考信仰的问题,因为在他看来信仰就是眼前的一切,传统对基督教信仰的诠释乃是天经地义,不可摇动的。于是“什么人都可以使我做至愚至笨的事情。人说信徒全赖神,有病不须就医,更不须服药,我立刻就不要医药。人说信徒不当和会众同赴晚餐,因为巴力与基督有什么相干呢?罪孽未赦的人与罪孽在耶稣宝血里洗净的人怎样灵交呢?我立刻便要不赴晚餐。人说耶稣某年某日要再来了,我便思想等待他”。
虽然赵紫宸的知识“依旧闭塞”,却并不影响其信仰的效验。换句话说,在赵紫宸对基督教信仰未有理性反思之前,他的生活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。这个影响就是因着热心侍奉而带给他人的祝福,以及从中所获得的喜乐:“此人原来是反对我教的;日里才与我辩驳了许久;今忽如此改变,使我心中的愉悦,真到不可言状的情境。我便跪在床前感谢神,快乐了好一回。”
回家之后,起初虽因信仰而遭受逼迫,至终也竟能融化其母的心肠,带领家人归信了基督。“说也奇怪,我的头被他撞在墙上,我的心倒觉得快乐起来的……她老人家骂,我便读经开讲,她骂一句,我讲一句,讲得她笑了再骂,骂了又不得不笑……如此办法,约有一年多。有一天母亲坐在窦前,我乘机宣教,说道窦神是假神,她偶然莞尔了一下。好啦,我的时期到了,我说母亲你信了我了,便跳上窦去把东厨司命的纸马撕下来……立刻请了牧师张葆常先生来,举火焚邪,顷刻而烟消日出,心中万分之乐。”
四、从阻碍到反思
这种清教徒式的信仰生活虽然有着很强的生命力,却也暗含着不少的阻碍。早在初做教员之时便已隐现了这股暗流,其人云亦云式的信仰并不总是容易达致的。“人说凡重生的人,其先必要痛哭流涕,觉得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,在神面前完全认清。我便觉得为难起来……还有一事,非常可怜,却也可以做得。一天我忽想起青年男子,头蓄短发,覆在额前辫底,徒事美观,岂非魔鬼的行为吗?不当即行剃净吗?这个思想来了,我即说这是圣灵的指引,不可不遵,于是乎奔到剃发匠处命其奏刀......我支持了几个月,后来只得恢复旧状。可是哭而重生呢,终究未曾做到,只算我道行浅,功候不到罢了。”
这些阻碍让赵紫宸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信仰,可是刚开始时,他并不感到信仰的本身有什么问题,因为做不到并不表示信仰不好,而只能算是自己的修行不够。即便这个解释有它合理的一面,但实际的情形也并不总是一样,要是阻碍的原因跟自己的努力无关,甚或成反比例呢?
“有一天,我将那宝血替代原罪等教义讲给一个陌生人听,他以为我骂他犯罪,便大不甘休,一五一十的说起我的不是来。幸而当时有人做鲁仲连,否则不知道怎样了结哩!当日回校,沧然下泪,一片真心,人竟不识,煞是可怜。”
为何一片真心,人竟不知呢?假若传的人没有问题,而人们又不能过于责怪听的人,那么难道是信仰本身有什么问题吗?赵紫宸开始有了理性上的反思,“起始,我自出心裁想想,看出我信仰的破绽来。想来想去,全是破绽,那可了不得,我竟问我为什么做起基督徒来了,我竟然信心冷淡起来,专用头脑工夫了”。
五、信仰的澈悟
信仰在乎所持的理解。到底什么才是基督教的信仰呢?是宝血?原罪本罪?经过一番思考,赵氏最终发现基督教信仰的核心,并非以上所提到的“法宝”,乃是一种关系。“一日偶在书房中看书匠钉《中庸》,伸手一翻,即见《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》一章。这一句话好像闪电一样,使我得了我的人生哲学,见了我与人,与天地万物的关系”。
既然“尽性”是“至诚”的结果,那么“至诚”便是“关系”的核心因素了。换句话说,这种信仰的关系性是由我的至诚推展至其它的人事物,以致他们能有同样的回应。因为“尽性端在人与人心心相通,惟通为尽,非通非尽”。
那么,赵紫宸为何会对基督教有这样的理解呢?是不是他受了自由主义的影响才得出这番结论的呢?不过一般认为,他对自由主义的认同是在留美期间。也就是说在留美之前,即便他对自由主义已经有所接触,也应该还未加入他们的阵营。事实上这个答案可能比我们所想象还要简单,因为这只是一种诠释,一种对他以往所有最真实之经验的理性诠释。
“我精神上最感痛苦者,乃是心交闭塞。这种痛苦使我益觉人心交和的生活,乃人生无上的价值、无上的真迹。我精神上最感愉悦者,乃是良朋的爱我、师长的传导、知己的来还,都使我切实地明白吾人一切的知识,一切的实现,皆归于完全的心交。”
引注:
赵紫宸,《我的宗教经验》,《赵紫宸文集第三卷》。
王国轩译注,《大学·中庸》北京:中华书局,2006。
注:本文为特约/自由撰稿人文章,作者系浙江一名传道人,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,供读者参考,福音时报保持中立。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