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《游子吟》(下) ——信仰中的文化身份重构

作者: 王元皓
来源:福音时报
2025-03-16 12:06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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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承接“读《游子吟》(上)——当理性与真理相遇”。在我看来,《游子吟》不仅是一本护教书籍,更是一部关于文化身份重塑的精神自传。作者里程博士以生物学家的理性逻辑步入信仰,却在信仰的深处找到了文化与自我的交汇点。这种交汇是科学与宗教的有机融合,也是一位离散者在文化、记忆与信仰之间辗转腾挪的旅程。

一、被误读的“背叛”与“他者”

在此书的前言最后,里程博士写道:“我以双重游子的身份,将此书献给神,献给海外学人和国内同胞。愿更多灵魂被拯救,盼望祖国繁荣昌盛。愿神使用这本书,得到他当得的荣耀。”

第一次读到这句话,我很感动。中国社会对基督教了解甚少,甚至存在误解,当“多一个基督徒,少一个中国人”、“基督教是洋教”等论调在公共话语中回响时,其背后潜藏的文化焦虑远比表面更复杂:它折射出一种根深蒂固的二元对立叙事——似乎信仰基督便意味着对华夏文明血脉的割裂,信仰的抉择成为非此即彼的文化背叛。这种误解既源于近代历史中基督教与殖民主义的纠葛,也源自现代性浪潮下身份认同的脆弱性。然而,若以更深的视角审视,这种将基督教与中国文化割裂的想象,恰恰忽略了中华文明最核心的特质:其文化内核是流动的江河,海纳百川,在对话与转化中不断重构自身。

从里程博士的个人经历来看,他不仅是一个“游子”——旅居海外的美籍华裔学者,也是一个在信仰与文化之间寻求融合的基督徒。他的双重身份使他对“背叛”与“他者”的问题有着独特的理解。

作为在中国大陆出生并成长、后移居美国的华人,里程博士的思想既深植于中华文化传统,亦不可避免地受到美国文化的浸润。对许多海外华人而言,基督教信仰是个人的属灵归宿,更是他们在异国他乡重新建构心灵和身份的方式。然而,这种身份重塑往往被误解为“背叛,甚至是一种西方文化的“同化”。但如果我们回顾历史,中华文化本身就充满了吸纳与转化的力量。从唐代的景教,到明清时期的天主教,再到现代海内外华人基督徒群体的兴起,基督信仰不应该被视为简单的“外来”因素,它是在历史长河中不断融入、交织、重塑的一部分。

《游子吟》中里程博士的信仰历程就揭示了另一种可能:一位中国知识分子对基督的信仰,并非对“中国性”的否定,而是对文化基因中“天人合一”、“仁者爱人”等核心价值的再诠释。书中反复强调的“神借大自然与《圣经》启示自身”,暗示中华文明对“天”的追问(如《书经》《诗经》中的“天命”观)与基督教对永恒真理的追寻存在深层呼应。当现代人以民族主义情绪筑起文化堡垒时,实则忽视了中华文明“海纳百川”的传统智慧。里程通过DNA结构与宇宙秩序论证神的创造时所言:“科学研究的对象是神创造的宇宙,而神本身超越科学。”文化身份的塑造亦当超越非此即彼的对抗逻辑,在对话中实现更新。

近代殖民主义与传教活动的纠葛,确为基督教在中国的接受史蒙上阴影。教案冲突、不平等条约中的传教条款,使得基督教一度被误读为“殖民工具”。《游子吟》通过科学家的理性视角提醒我们:历史的复杂性不可简化为单一标签。书中引述的牛顿、爱因斯坦等科学巨匠对神的敬畏,以及作者本人从无神论到信仰的转变,均指向一个事实——基督教是超越政治的救赎真理,不是某一特定文明的附属品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,书中对“灵性世界”的探讨(如目睹鬼附身的经历、心脏科权威罗林斯的濒死体验研究)揭示了一个被历史叙事遮蔽的维度:基督教对灵性真实的关注,与中国民间对“鬼神”的朴素认知存在潜在对话空间。当“洋教”标签将基督教剥离于本土经验时,我们反而失去了理解其与中国文化在“超越性”层面共鸣的机会。

二、语言的裂缝与信仰的再塑

在书中,作者反复提及母语与圣言的错位。他在初读《圣经》时,发现其中的概念,比如“童女生子”、“死人复活”等,如异质符号般嵌入他的认知体系,使他在语言和思想层面都遭遇了断裂。这是科学与信仰的“断层”,背后隐藏着文化身份的挑战。当他试图用母语理解信仰,却发现无神论的语言体系中,无法直接容纳超自然的经验。

在这一过程中,信仰的语言成为一种新文化的寄居之所。他逐渐借用《圣经》的语法来表达那些母语无法承载的精神体验,如同翻译者在两种语言系统之间寻找桥梁。这种转译不仅是语言层面的适应,更是身份重塑的过程。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,而是一个以基督信仰为核心,重新定义自我的“属灵游子”。

这一点,在他后来对中华文化的理解上,体现得尤为明显。他不再把“信耶稣”看作是西化,而是看作对更深真理的回归。他开始在《圣经》中重新理解“孝”的意义,也不再局限于伦理上的长幼之序,而是一种更深的属灵秩序:人对神的归顺,才是一切关系的根基。他在“道成肉身”中,看到了比老子的“道”更完整的实现,在“恩典”中,看到了比传统儒家“仁爱”更彻底的救赎。这是对文化的更新与完成。

所以,当我们说“信仰是一种新的语言”,我们并不是在说它取代了母语,而是在说,它让母语更完整。它在母语的裂缝中,填充进那些原本无法承载的意义,让语言不再只是指向人间的经验,而是指向更高的维度。对于里程博士而言,信仰的语言作为他与神相通的桥梁,也是他重新认识自己,重新理解文化,重新找到身份的路途。而对于每一个走上信仰旅程的人来说,这条路,都必须从言语的挣扎开始,在言语的更新中完成。

三、在真理中重获文化的根

《游子吟》最终呈现的,是信仰视域中的文化身份重构。它展现了一个在母语与圣言、故土与天国、实验室与教会之间徘徊的灵魂,以及如何在断裂的边缘找到缝合的方式。当信仰成为连接文化、记忆与自我的桥梁,游子的身份终于在信仰的枝蔓中找到了新的归宿。

现代人的身份困境,恰似游子跨越的每一道文化断层。两千年前,扫罗在往大马色的路上被强光击倒;今天,每个在实验室灯光与屏幕冷光间徘徊的现代人,都在经历相似的顿悟时刻。我们要放下"证明神存在"的执念,将目光从形而上的争辩转向诸如生存论的重构,才能在文化流散中锚定存在的坐标。

对于成长于现代中国的年轻一代而言,这种游子的心态尤为明显。传统的道德观、宗族关系、文化认同,逐渐被城市化、消费主义和多元价值观所重塑,个体与群体、信仰与理性、东方与西方的交汇,使许多人陷入认同危机。面对外来的价值体系,他们一方面向往自由精神和理性思辨,另一方面又难以割舍自身文化的根基,以及难以摆脱说教式的灌输。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,使他们成为精神上的游子。对于这些人而言,这未必意味着他们必须选择信仰,但至少,它提供了一种值得思考的可能性:当他们在圣经中明白自己从何而来,又将往何处去,许多曾经的困惑或许便能迎刃而解。

归根究底,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场归途的旅程,我们在时代的浪潮中前行,在理性与信仰之间权衡,在文化与个体认同中寻找立足之地。在基督里,离散与回归不会对立,文化的根与信仰的翼终将合一。因为那位主动寻找迷羊的上帝,早已将文化和身份写入了更宏大的救赎史诗。当我们以谦卑走近十字架,便会发现所谓“背叛”,实为最深情的成全;所谓“他者”,恰是等待归家的弟兄。游子穿越理性的迷雾与认知的牵绊,最终拥抱的,是一个在真理中重新定义的“家园”。在那里,文化的江河与恩典的海洋交汇,古老的追问与永恒的答案共鸣,而每一个曾被误读为“洋教”的符号,都将显明为文明最深处的回声。

最后,愿我们在阅读《游子吟》时找到思想的共鸣,找到灵魂的安慰;愿信仰成为我们理解自我、超越界限的桥梁。

主啊,愿你引领每一位在世界中漂泊的游子,让我们在文化的断层中不至于迷失,在求索的旅途中不至于孤独。求你开我们的眼,使我们看见信仰如何赋予文化新的意义;开我们的心,使我们在你的真理中找到安息。愿你的光照亮前路,使我们在漂泊中归向真正的家园。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,阿们。

注:本文为特约/自由撰稿人文章,作者系上海一名基督徒。文中观点代表作者立场,供读者参考,福音时报保持中立。欢迎各位读者留言评论交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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